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鲍爽 自陕西报道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吴起镇，并在此打响了长征最后一仗——“切尾巴”战役。图为陕西延安吴起胜利山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胜利会师雕塑。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一杆杆的那个红旗哟，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当经典曲目《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歌声响起，仿佛将人们拉回1935年那个深秋。
中央红军从江西于都踏上远征，跨越逶迤五岭，攀越磅礴乌蒙，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翻越皑皑岷山，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牺牲，终于抵达陕北。红星，从这里照耀中国。
行走在陕西延安、榆林这一片红色的土地、英雄的土地、光荣的土地，历史与现实不停在记者眼前交汇：回望当年，红军将士用双脚丈量险途，在险境中蹚出了走向胜利的道路；放眼今朝，历久弥新的长征精神，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接续奋斗。
从万里远征到落脚陕北
长征征途漫漫，究竟向何处落脚，是一道生死攸关的考题。
1935年9月18日，中共中央率领红一、红三军和军委纵队到达甘肃岷县以南的哈达铺。从当地找到的报纸上，毛泽东等领导同志获悉陕甘红军和根据地仍然存在。几天以后，中央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在哈达铺召开，对于长征向何处去的问题，这次会议给出了答案——到陕甘革命根据地去！
彼时，陕甘革命根据地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革命根据地，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共产党人在此开展武装斗争，各级党组织与苏维埃政权体系完备。红二十五军与陕北红军在永坪镇胜利会师，并合编组建红十五军团，根据地武装力量进一步壮大，为中央红军北上落脚筑牢了坚实基础。
翻越甘肃与陕西交界的分水岭，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黄土沟壑，毛泽东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从江西算起到现在，我们已经走过了十个省。走下山去，就进入第十一个省——陕西省了，那里就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们的家了。
1935年10月16日，由红一方面军改编的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由毛泽东、周恩来等率领第一纵队，彭德怀、叶剑英等率领第二、第三纵队，分左、右两路进入定边县，定边县也因此被称为中央红军入陕第一站。随后就朝着陕北苏区核心区域行进，10月19日抵达吴起镇。中央红军主力行程二万五千里、纵横11个省的长征胜利结束。
中央红军到达吴起后，一路尾追的国民党骑兵师也到了苏区大门口。
绝不能把敌人带进苏区！10月21日，红军队伍在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以及平台山等地设伏，对敌形成合围之势，共击溃国民党骑兵4个团，毙伤敌军数百人，俘敌200余人，同时缴获大量战马、重机枪等武器装备。
红军经过长途行军很是疲惫，对当地情况又不熟悉，而敌人的骑兵师装备精良，为何“两条腿”能打赢“四条腿”？
“这既与红军将士的英勇善战有关，也与当地群众的支持密不可分。”吴起县长征胜利纪念园管理中心副主任刘锦莉告诉记者，为了支援红军，当地群众不分白天黑夜集中大批粮食和生活用品，驴驮人背，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形成了多个川流不息的送粮大军。
这场战斗被称为“切尾巴”战役，是中央红军结束长征的最后一仗，也是中央红军进入陕北苏区的第一仗。毛泽东为具体部署和指挥了这次战斗的彭德怀赋诗一首：“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彭德怀看后，把最后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
从黄土荒原到绿水青山
为了纪念“切尾巴”战役的胜利，当地群众将战役主阵地平台山改为胜利山。记者看到过一张1990年10月摄影师站在胜利山山顶上拍摄的照片，画面近处是裸露的黄土坡，几乎没有植被，胜利山对面的燕窝梁，平缓台地和坡地大多被开垦成了农田，一道道深切沟壑纵横其间。
早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初到陕北时，就对当地的地形地貌作了细致描述：“狂风暴雨将山丘冲得四分五裂，只留下光秃秃的山峰，深邃的山谷和倾斜度极大的谿谷——这片土地就像曾经被成群的鲸一般大的蜈蚣所抓裂和撕破了一样”。
这些画面的背后是残酷的生态现实：黄土高原历史上水土流失面积占总面积超过七成，年均输入黄河的泥沙高达16亿吨。据了解，新中国成立时，黄土高原森林覆盖率仅约6.1%，恶劣生态让陕北农业发展与百姓生活都异常艰难。
刘锦莉就是土生土长的吴起人，她向记者回忆：“我们当地流传着民谣说‘山是和尚头，沟是千丘丘，三年两头旱，十种九难收’。可受制于吃饭、烧柴、饲养牲畜这些现实生存刚需，又不断倒山开荒、漫山放牧，由此陷入‘越穷越垦、越垦越穷，越牧越荒、越荒越牧’的恶性循环。”
转变发生在1998年，这一年，乘着国家“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西北地区”的战略东风，吴起率先在全国启动全域退耕还林还草，推行封山禁牧、舍饲养畜、荒山绿化，在黄土高原上掀起一场波澜壮阔的“绿色革命”。
赓续红色血脉的吴起儿女，骨子里镌刻着攻坚克难的坚韧品格，但凡认准要干的事，就咬定目标、一往无前。为推进植树造林，党员干部身先士卒，背苗上山、掘坑栽树、覆土浇水，广大群众拿起“播撒绿色”的铁锹，投身生态治理的热潮。
“我们这一代人都上山种过树，这是吴起人的共同记忆。”刘锦莉说。
寒来暑往二十余载，昔日荒山一点点褪去枯黄，逐步披上青翠，重度水土流失、土地沙化问题得到根本治理。
站在如今的胜利山上远眺，山峦叠翠、绿波翻涌。穿行山间，油松、刺槐遍布山野，山桃、山杏错落生长。当地群众向记者介绍，山桃、山杏的种仁可作为中药材和油料加工原料，每年可为农户带来一笔可观收入。
与吴起县相邻的榆林市定边县，同样是满目葱茏。定边地处毛乌素沙地南缘，“毛乌素”在蒙语中意为“坏水”“寸草不生之地”。可现在来到这里，已很难感受到这个地名原本的含义，连绵铺展的绿色令人印象深刻。
以中央红军长征入陕后途经的张崾先镇铁角城村为例，这里属于黄土丘陵沟壑区，过去水土流失突出、植被稀少，生态基础十分脆弱。但当地持续推进打坝蓄水、植树造林，累计栽植油松、樟子松、云杉1.4万株，实施退耕还林8634亩，生态得到有效恢复。
从烽火热土到火红生活
今年9月6日，G3998次复兴号列车从江西瑞金站驶出，一路向北奔赴陕西延安，长征出发地与长征胜利落脚点实现了高铁直通，这也是延安迈入高铁时代的又一新变化。
去年年底西延高铁正式开通运营，延安由此接入全国高铁网。记者曾实地体验，从西安到延安最快68分钟，从北京出发约5个半小时可达延安。列车上，既有延安本地乘客感慨：“祖辈出门要‘赶牲灵’，父辈坐大巴车、绿皮火车，如今我们坐上了高铁，心里头欢实得很！”也有外地游客难掩兴奋之情：“一直想到革命圣地延安看一看，奈何山高路远、辗转费时，有了高铁，今天终于圆了心愿。”
交通条件持续改善，带动旅游经济乘势而上。如今来到延安，既能观赏《再回延安》《延安保育院》等经典红色剧目，在金延安、延安红街等特色主题街区漫步，也能感受扭秧歌、打腰鼓的热烈民俗氛围，还能够见到苹果、大枣挂满枝头的丰收景象。
游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当地群众的日常生活同样多姿多彩。傍晚，吴起县长征广场上，孩子们围着音乐喷泉追逐嬉戏，一旁的家长坐下来悠然观赏夜景。跨过洛河桥，走到长征体育运动公园，球台前有市民结伴切磋乒乓球，足球场上少年奔跑着踢球。这些运动场地免费开放，成为当地人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交通改善、文旅兴旺，红火了产业，提升了群众生活品质，也推动老区民生事业不断向前，教育就是其中重要一环。
九十多年前的西北地区，接受教育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这样记述：“除了少数地主、官吏、商人以外几乎没有人识字。文盲几乎达百分之九十五左右。在文化上，这是地球上最黑暗的一个角落。”
这些年，陕北的教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记者在定边县采访时，认识了一位叫李佳余的当地姑娘，她常说自己实实在在见证着时代向前的脚步，深深体会到国家对老区人民的殷殷关怀。李佳余出生于2002年，在她的记忆中，儿时温饱虽已不成问题，但家境依旧有些拮据，平日里肉蛋奶并不常有。直到步入小学，恰逢陕西省全面实施蛋奶工程，在校学生每天可以免费领到一盒牛奶、一个鸡蛋。
“我们这里老一辈不少人因为早年营养匮乏，身形普遍不高。到了我们这一代，得益于校园营养餐的保障，从小就能摄入充足营养。我身高接近一米七，身体素质一直不错。”李佳余说。
后来，她顺利考上大学，依靠国家助学贷款缓解了求学的经济压力。大学毕业后，李佳余选择扎根基层，到定边县杨井镇工作，符合国家助学贷款代偿条件，进一步减轻了她的生活负担。听到这个消息，李佳余八十多岁的爷爷心里格外欢喜，不住念叨：“多亏了党哩！咱庄户人家的娃娃，如今也有奔头，能活出个光景喽。”
从小生长在陕北，李佳余也亲眼见证着群众生活的变迁，其中一个直观感受就是国家持续加大教育投入，悄然转变了乡亲们的思想观念。如今，当地群众普遍都很重视子女读书成才。今年高考，仅李佳余工作的杨井镇就走出九十多名大学生。
在她眼中，革命老区乡村的幸福图景，不止写在年轻一代逐梦的故事里，更藏在乡亲们烟火日常的细微变化之中。“陕北农村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李佳余说，过去村民住的多是土窑，依山挖洞、土坯糊墙，雨天渗水、雨季还有坍塌隐患，而现在农村流行的是新式箍石窑和砖混平房；早些年一到入夜，村里暗暗沉沉，可如今各村主干道都有了路灯，农闲时节乡亲们聚在亮堂堂的村文化广场扭秧歌、拉话话，别提多美了。
九十余载岁月流转，在这片热土上，革命先辈的理想正一步步转化为老区人民实实在在的幸福光景，书写着属于新时代的长征答卷。
记者手记丨红心永向党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鲍爽
8月中旬，记者曾走进陕西延安、榆林两地采访，一路回望峥嵘岁月、见证时代变迁，黄土地沉淀的红色底蕴、老区人民纯粹的向党初心、新时代乡村的蝶变新生，令人感触很深。
严守纪律、体恤百姓的红色故事在黄土地上代代相传。在榆林市定边县张崾先镇铁角城村，记者见到了董玉飞大爷。他家珍藏着一把白瓷茶壶，背后藏着一段与红军有关的往事。当年红军入陕后曾在铁角城村短暂休整，那时战士们经过长途跋涉，粮草紧张，却秋毫无犯。临走时董玉飞的爷爷硬是给他们装上了两袋粮食，战士们实在拗不过，就留下这把茶壶作为答谢。“爷爷一直叮嘱我们，要好好留存这把壶，记住这支守规矩、心里装着老百姓的队伍。”如今，董玉飞把赠壶的故事一次次讲给年轻人听，他说这是很宝贵的精神财富，会一辈辈传下去。
这样的故事，在此次采访期间，记者听说了很多。那些看似寻常的旧物，被一代代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些纪律和作风的故事，被当年的见证者们怀着感情一遍遍讲给乡亲们和后人。这份朴素的情谊，就这样在黄土地上深深沉淀下来。
感党恩、念党情，是镌刻在老区群众心底最质朴的信仰。有人说陕北的历史犹如无边的苦海，陕北的过去就深陷在这苦海之中，直到来了共产党，生活苦变甜。“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来了咱们的毛主席，挖断了苦根翻了身”……直率热情的陕北人民把对党的滚烫深情唱进了民歌里。走进新时代，老区发展蹄疾步稳，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大家也把这一桩桩向上向好的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吃水不忘挖井人。
说起水，在陕北人心里分量极重。不少当地干部群众向记者回忆，过去吃水要赶着毛驴跋涉几里山路驮运，满满一桶水经过一路颠簸，运回到家中往往只剩一半，如今绝大多数村庄都通上了自来水。民以食为天，但在以前，农村独居老人用餐是件愁人的事，不少行动不便的老人常常泡一块凉馍、煮一碗清汤面就简单凑合一顿。现如今，养老助餐服务逐步落地推开，老人们只需花不多的费用，在家门口就能够吃上热乎适口的饭菜。记者采访时，正在就餐的老人纷纷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感谢党的好政策。
老区人民爱党信党，一心一意跟党走。1935年10月，红军进入陕西，在定边县张崾先镇牛圈圪坨白家窑洞住过一晚。这一晚的短暂相遇，却让白家人一直忘不了。白家老人常向后辈讲起，红军战士衣衫单薄，却没有拿百姓一针一线，宁可睡在地上也不动群众的财物。红军走后不久，国民党追兵来了，他们穿得更好、更厚，却随便拿老百姓家的草垛烧火取暖，有百姓不愿意，他们举起枪来就威胁。两相对比，谁把百姓当亲人，白家人看得清清楚楚。此后九十余年，白家走出四代共产党员。
记者还在村里偶遇了一位叫任玉林的老爷爷，他就住在距离白家窑洞约200米的地方。闲谈中记者得知，他的党龄已有59年，是第一批获得“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的党员。在窑洞里，老人珍而重之地拿出那枚沉甸甸的纪念章给记者看，眼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烽火岁月中，严明的纪律赢得民心；和平年代里，民生实事温暖万家。红心向党的信仰火种早已深深扎根陕北大地，化作老区人民赓续红色血脉、矢志砥砺前行的精神力量。
黄土地上话初心
伟大长征精神是共产党人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我们传承长征精神，坚定理想信念，筑牢对党忠诚的政治根基，始终把政治监督摆在突出位置，以实绩实效坚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大力弘扬不畏艰险、敢于斗争的优良品格，坚持动真碰硬，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持续铲除腐败滋生的土壤和条件。坚持站稳人民立场，深入开展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用心用情化解群众急难愁盼。新时代走好新的长征路，我们将赓续红色血脉，锻造“四个过硬”纪检监察铁军，以实干担当守护延安这方红色热土的清风正气。
——陕西省延安市纪委副书记、监委副主任刘治嵬
陕西榆林是著名革命老区，在烽火岁月中孕育了宝贵的精神财富，积淀了敢于斗争、心系群众的红色基因，为全市各级纪检监察机关履职尽责注入了不竭动力。我们要用好米脂杨家沟革命旧址、中共绥德地委旧址、佳县神泉堡中共中央驻地旧址、靖边小河会议旧址等本土红色资源，深挖革命文化中蕴含的纪律要求、廉洁因子，把纪律建设摆在更加突出位置，坚持执纪执法为民、纠风治乱为民，深入推进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不断增强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走好新时代党的群众路线。
——陕西省榆林市纪委副书记、监委副主任赵海潮
立足得天独厚的红色资源，吴起县纪委监委充分发挥长征胜利纪念园省级廉政教育基地作用，讲好“一口红军锅”等红色纪律故事，把长征时期严明纪律传统融入廉政教育。同时，积极教育引导纪检监察干部大力弘扬长征精神，以严实作风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
——陕西省吴起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监委主任何重达
定边县张崾先镇是中央红军长征入陕第一站，这片厚重黄土地镌刻长征足迹，承载着共产党人“为人民谋幸福”的初心。我们要把长征精神融入党性教育、廉洁教育课堂，用好张崾先红色教育基地，讲好长征路上严守纪律、心系群众的红色故事，引导全县纪检监察干部聚焦主责主业，用心用情解决群众急难愁盼，以忠诚干净担当守护定边黄土地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陕西省定边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监委代主任惠静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