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近日,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纪委监委工作人员围绕城中村集体“三资”领域突出问题,在永丰街道进行督导检查。苏蕾 摄
农村集体“三资”是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物质基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健全农村集体资产监管体系,严格控制集体经营风险,坚决遏止新增债务,充分保障集体成员的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决不能让集体经济变成少数人的“小金库”。
湖北武汉,这座常住人口1300多万的超大城市,共有303个城中村。它们虽然占全市农村总数的14.6%,但集聚了全市75%以上的集体资金和85%以上的集体资产。随着城市更新加速推进,城中村集体“三资”受到越来越多关注。守好集体“三资”、将其充分盘活就是抓住发展的红利,将切实惠及千万群众。
现实中,城中村集体“三资”资金体量大、改造项目多、遗留问题复杂等难题十分突出。对此,武汉市纪委监委将整治城中村集体“三资”管理突出问题作为重中之重,坚持专题攻坚、靶向施策、一体推进,联动农业农村、自然资源、审计、司法等部门,一体推进清产核资、查办案件、纠治问题、健全监管等各项工作。经过2年专项整治,目前完成了城中村清产核资,惩处了一批啃食群众利益的“硕鼠”,构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监管机制,探索出一条超大城市城中村治理的实践路径。
清产核资:从“糊涂账”到“明白账”
“区里不掌握、村里说不清、群众反映大。”谈到曾经的城中村集体“三资”管理状况,武汉市纪委监委相关负责同志直言不讳。过去,这不仅是一本理不清的“糊涂账”,更是基层矛盾的“导火索”,涉及城中村集体“三资”的信访举报量大,重复访多发频发。
摸清家底,是管好城中村“钱袋子”的第一步。市纪委监委推动市农业农村、财政、司法等部门组建工作组,通过聘请第三方实地测量、开展多轮次数据比对、组织市区街“三级”复核、常态化督导检查等举措,动员各级力量全面摸排核清集体“三资”底数。
查账不能仅靠“翻纸堆”,市纪委监委督促相关部门运用函证、面询、公示等手段,并打造智慧分析模型,构建信息化清产核资模式,对“人—地—房—账”进行关联穿透。开展专项整治以来,已推动全市城中村集体资产、资源同比分别核增73.84%、92.84%,清算审核经济合同3万余份,发现超长期、超低价等问题并督促整改1582份。
青山区某村分配土地补偿款时,本应召开全体村民会议,却被简化成代表会议;硚口区某村改制企业在出租集体产业用地时,董事会几名成员违规决策,导致土地被低价出租……随着摸底的深入,一些管理方面的问题也浮出水面。
针对起底暴露的各类问题,市、区纪委监委督促责任单位建立问题、整改、治理、责任清单,动态管理、对账销号。市级层面逐区组建包区调研指导组,常态化开展整改“回头看”和抽查复核。今年以来,推动完成问题整改614个。
一笔笔资金、一份份合同、一块块土地,从模糊不清的“糊涂账”,转变为有据可查、群众可见的“明白账”。
重拳出击:斩断伸向群众利益的“黑手”
紧盯反映强烈问题,市纪委监委坚持办案开路,注重深挖典型案、案中案、同类案,对侵害群众利益问题零容忍。
此前,市纪委监委查处了某市直单位领导干部金某某利用职务便利,在城中村集体土地“招拍挂”方面暗箱操作,造成村集体“三资”损失等一系列违纪违法问题。
“我们以查办金某某案件为突破口,全面剖析其违纪违法手段,循着直接管理下属、前后任、重点行贿人等多条线深挖彻查,发现该领域有多名领导干部在集体土地出让审批等关键环节以权谋私,迫使村集体低价售地,帮助企业完成城中村地块改造项目,从中获取巨额经济利益。”市纪委监委相关办案人员介绍。最终,通过持续深挖,查办了一批违纪违法案件,挽回了经济损失。
为集中力量攻坚,市纪委监委组建“1名委领导+1个监督检查室+1个审查调查室+1个派驻机构”的办案指导工作组,对干扰多、阻力大的复杂案件指定管辖、提级管辖、挂牌督办,强力攻坚破局。该市纪委监委在全市开展城中村集体“三资”问题线索大起底,紧盯群众举报集中的关键人、关键事,紧盯征地拆迁、土地出让、工程项目发包等高风险环节,紧盯侵占挪用集体资金、隐匿处置集体资产、违规发包资源等突出问题,今年以来共办理问题线索543件,查处腐败和作风问题380个,立案317人,党纪政务处分215人。
开展专项整治以来,市委在两轮巡察中专门安排对39家重点城中村公司党组织开展提级巡察、交叉巡察,共发现面上问题524个,向纪检监察机关移送问题线索58件。全市共查处村“两委”班子成员12人并移送司法机关。
查办案件不是目的,推动治理才是根本。市纪委监委把以案促改、以案促治做深做实,通过制发纪检监察建议书等方式,统筹推进城中村集体“三资”领域个案查办、类案整治、系统治理,今年累计推动相关部门及街(乡)、城中村修订完善制度规范224个,构筑起全方位、立体式的监管格局,从源头预防城中村集体“三资”管理突出问题。
同时,全市纪检监察机关通过制发典型案件通报、组织观看警示教育片、编印违纪违法典型案例警示教育读本等方式,教育引导从事城中村集体“三资”管理的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以案为鉴。
数字赋能:把小微权力关进制度笼子
近期,洪山区和平街道和平村130.12亩集体产业用地进入武汉农村综合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竞价,以3.08亿元总成交金额成交,成为武汉农交所成立以来单笔成交额最大的农村集体资产交易。
“交易信息、合同条款、收益分配等全程公开晒在阳光下,杜绝了私下交易、低价处置,集体资产在市场中保值增值,村民们能共享发展成果。”武汉市和清工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平村改制公司)党支部书记、董事长李勇表示。
在市纪委监委和有关职能部门的协同推动下,全市所有村的限额以上集体资产资源流转租赁、工程项目发包、大额货物服务采购等已统一纳入武汉农交所交易平台集中交易,通过市场竞争充分实现其价值。2026年以来,该平台累计完成交易5406宗、交易额61亿元。同时,该市将运用武汉农交所平台交易情况纳入城中村集体“三资”整治和市委对村巡察重点内容,督促市、区加强对平台的宣传推广和应用培训,推动集体“三资”交易由“线下私下洽谈”转向“线上阳光运行”。
阳光交易的背后,是一套严密的监管体系在保驾护航。武汉市纪委监委推动职能部门出台《武汉市城中村公司集体“三资”监管规范(试行)》,明确了“谁来管”“怎么管”,明晰资金管控、资产处置、收益分配、民主决策、审计监督等关键环节监管措施36项,将监管责任明确到岗到人。
如今,全市303个城中村名下资金资产资源全部纳入农村集体“三资”信息化监管平台。打开平台,6.7万条资产、资源信息尽纳其中。通过构建“资产资源一张图、监管预警一网控”模式,对资产资源流转交易、资金使用等全流程动态监管,对异常数据实时监测。
通过制发工作提示、开展调研督导、组织干部实地检查、查阅台账资料、约谈提醒等举措,全市各级纪检监察机关对制度规范和平台监管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切实推动集体“三资”监管机构实体化、监管人员专职化,实现“事有人做、责有人负”。
“现在扫个二维码,集体资金收支一目了然,随时随地都能对村干部履职和村里的大事儿进行监督。”黄陂区某城中村村民老张拿出手机,熟练地扫码查看。
此前,市纪委监委在实地调研中发现,该城中村存在平台信息录入错误、线下出租合同未录入平台等问题,随即向黄陂区纪委监委制发工作提示,督促其对全区集体“三资”数据进行全面清查,并推动加强经济合同管理。该区纪委监委督促农业农村部门组织有关单位针对性开展信息复核、数据校准,补录资产和台账信息,制定监管平台使用规范制度6项,平台数据质量明显提升。
如今,城中村村民扫码即可查看“三资”管理使用情况,发现问题可以及时向纪委监委及有关部门反映。该平台不仅是权属清晰、动态更新的“数据仓”,也是开展小微权力监督的“窗口”。
市纪委监委有关负责同志表示,下一步将紧扣城乡融合发展大局,把城中村集体“三资”监管融入基层监督体系、嵌入集体经济运行全过程,以更清的“家底”、更实的监督、更优的治理,为超大城市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保障。(特约记者 魏薇 通讯员 尹兰兰 付湘君)
执纪悟语
城中村集体“三资”管理是农村集体“三资”整治的重中之重,事关城中村改造和城市更新大局,事关群众切身利益。我们加强统筹调度,与市农业农村局成立双工作组,常态化开展信息共享、联合会商、联合督查,拧紧市区街村责任链条,凝聚监督整治合力。开展清产核资,通过部门协同、纪巡审联动、科技赋能等方式,全面清理资金账户、清查资产资源、清算经济合同,确保财务账实相符、数据信息精准。强化监督执纪执法,整治财务管理违规、合同管理漏洞、工程项目违规等突出问题,将干部作风、征拆还建、资金管理、交易采购等作为攻坚重点,深挖彻查一批重点案件。
(湖北省武汉市纪委监委第三监督检查室主任 梅利华)
城中村集体“三资”体量大、遗留问题多、廉洁风险高。我们切实发挥派驻监督探头作用,聚焦侵占集体资金、违规低价处置资产资源、违规出借资金难收回等侵害群众利益的事项开展监督,通过深入一线督导、参与提级审计、组织信息化清产核资等方式,发现处理了一批违纪违法行为;采取定期协商调度、联合通报约谈、跟踪闭环整改等举措,推动问题真改实改;撰写城中村集体“三资”违纪违法问题分析报告,编制案例警示读本,推动职能部门以案促改促治。同时提请将城中村“三资”管理情况纳入对村巡察重点内容,推动多方力量共同发力,摸清城中村集体“家底”,推动完善监管体系,整改一批低价合同,收回一批资金资产。
(湖北省武汉市纪委监委驻市农业农村局纪检监察组组长 程蕾)
我们坚持以监督办案带动村集体“三资”管理突出问题整治,以系统思维落实各项举措,一体推进案件查办和问题整改。在监督上,以开展驻点监督为抓手,采取联合驻点、专项攻坚等方式直插一线,联合相关部门滚动开展要素审计、流水比对和问题起底,纠治账账不符、账实不符、账证不符等突出问题。在案件查办上,聚焦集体资金使用、集体资产登记、集体资源开发等廉洁风险易发多发环节,及时全面回应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查处了一批虚报套取、截留挪用、侵占骗取、吃拿卡要等违纪违法案件。在以案促改促治上,深挖城中村改造集体“三资”管理背后的薄弱环节、制度短板,推动职能部门堵塞监管漏洞、完善规范指引,大力推进“阳光交易”,盘活村集体“三资”,努力实现“管住、管活、管好”。
(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常委,区纪委书记、监委代主任 柯巍)
快评丨激活强村富民一池春水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赵震
城中村被称为“都市里的村庄”,兼具农村和城市的双重特征。近年来,国家大力推行城中村改造项目,一大批城中村实现了从“脏乱差”到“绿净美”的蝶变,让城市发展的温度浸润到每个角落。这个过程中,城中村集体“三资”不断壮大、增值,成为惠及群众、赋能发展的重要家底,与此同时,需要更加有力地防范基层小微权力运行中的廉洁风险。纪检监察机关必须紧盯基层关键环节,从严规范权力运行,斩断伸向群众利益的“黑手”,管好家底激活强村富民一池春水。
坚持“零容忍”,严查城中村集体“三资”领域突出问题。梳理违纪违法典型案例不难发现,有的城中村集体资金使用不透明、不规范,个人账户、公共账户混用,留下“糊涂账”“遗留账”;有的对资产租赁进行暗箱操作,导致集体利益流失,收益流入个人腰包;有的资源发包程序不规范,违规收取商人老板好处费、辛苦费,滋生权力寻租空间……这些行为蚕食群众利益,损害党的形象。纪检监察机关必须发现一起、严查一起、通报一起,强化警示震慑效应,让基层干部在以案为鉴中知敬畏、于警钟长鸣中存戒惧。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曾经,城中村集体“三资”被侵占、挪用,很大原因在于基层干部与群众之间的信息差。对于资产数量、价格估值、处置方式等重要信息,仅仅基层干部清楚,群众并不知晓。公开透明是一剂良药,纪检监察机关要推动职能部门盘点集体“三资”具体情况,做到底数清、情况明、数据准,并督促落实村务公开制度,让群众了解资产资源租赁、流转、处置、收益情况。群众监督有了渠道、有了底气,就能有效压缩暗箱操作和优亲厚友的空间。
把“当下改”与“长久立”紧密结合。健全城中村集体“三资”管理制度,厘清资金收支、资产登记、资源发包全流程规则。严格执行资产资源公开竞价等制度,杜绝“个人说了算”等顽疾,用刚性制度堵住管理漏洞。纪检监察机关针对共性问题,向相关单位制发纪检监察建议书、工作提示函等,做实以案促改促治,督促健全完善各类制度机制,推动基层治理提质增效。
分好成果“蛋糕”,让收益服务于民。如今,武汉越来越多的城中村不断盘活集体“三资”,逐步实现“化蛹成蝶”,依托城中村产业再造、乡村闲置农房文旅化改造等举措,城市更新与乡村振兴联动发力,让群众切实享受到发展的红利。